拒「事件闹剧观」的「权谋博弈」视角:于进步与倒退的夹缝中张鸣剖开十二天复辟事件的内核
倘若历史是一桌席,后人围坐,举箸不定的往往是那些被嚼烂了的“冷饭”。有些事太小,也太短,短到像是一场夏日午后突如其来的阵雨,还没等看客收起衣裳,云就散了。比如民国六年的那场“张勋复辟”,不过十二天。按照教科书的惯例,这十二天被揉碎了塞进一个叫“历史倒车”的抽屉里,贴上“封建残余”或“反动小丑”的标签,便算完事。我们总习惯把复杂的人情与政争,简化成黑白分明的皮影戏,以为只要敲锣打鼓地唱一出“共和战胜帝制”,历史的逻辑就圆满了。然而,真实的底色往往是灰沉、黏稠、暧昧、荒诞且极具反讽意味的。就像张鸣在《共和中的帝制》里写的那样:「一碗冷饭,再怎么炒,加多少油或者葱花,都炒不出名堂来。」除非,你换个炒法,或者干脆把锅砸了,看一看那锅底沉淀了几千年的厚垢。
说起来,我早先是对张鸣教授的书提不起兴味的。他总在访谈里自嘲是“半路出家”,带着一股子野路子的谦虚。在那个崇尚家学渊源和学院派深厚底蕴的圈子里,这种过分的客气,倒像是一道门槛,把想要探头张望的读者给挡了回去。直到后来翻看罗志田教授的《道大无外》,见他把黄仁宇的《万历十五年》拎出来,说那是兼具文学笔法与学术性的典范,打破了那种报告式、时间线的刻板书写,接着笔锋一转,感叹国内史坛唯有张鸣可与之媲美,还特意荐了这本《共和中的帝制》。罗志田何许人也?史林里的大家。他既然开了口,这书便不再是路边摊上的消遣,而是正儿八经的席面。读罢全书,方知此言不虚。张鸣的文字,有一种短促、有力、清晰、干脆的质感,带着杂文般的透着灵气的刻薄,直勾勾地盯着历史人物的眼珠子瞧,而不是盯着他们的排位瞧。
书里的故事,是从民国六年的那场“府院之争”扯开豁口的。那时候的北京,空气里满是权力腐朽和野心发酵的混合气味。袁世凯死后,原本的一尊大佛碎了,留下黎元洪和段祺瑞在那儿对着碎瓷片争夺解释权。一个是无兵无权、全靠名分撑着的虚位元首,一个是北洋集团里众望所归、却又傲慢得不可一世的“北洋之虎”。按理说,既然进了共和的门,就该按规矩办。可那部《临时约法》,本身就是个仓促、粗糙、模糊、多义的半成品。张鸣说得极透:「举国一致赞同恢复的民元约法,充其量只是一个过于粗疏的宪法草案大纲。今天来看,这个大纲十分粗糙,上面所规定的政府制度,有着太多的含混不清。真要切实操作起来,国会、总理和总统之间的关系和权限很难界定。连最起码的国会与行政体系之间的制约条款都没有,甚至没有规定行政机构什么情况下可以解散国会、什么时候举行大选、由谁来举行大选。关于政府体制,更是一笔烂账。」
这东西就像一套裁缝还没缝好的西装,硬要穿在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,不撕裂才怪。总统府的人觉得总统是实权,国务院的人觉得总理才是责任内阁的核心。双方掐架,掐到最后,连最基本的行政逻辑都丢了。在中国,规矩往往是给弱者预备的,强者只有在觉得划算时才会偶尔客串一下守法公民。
欧战爆发,对德宣战这事儿,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段祺瑞想参战,是为了日本的借款,为了扩充自家的兵马,为了在那场欧战的残羹冷炙里分一杯羹。黎元洪反对,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国会,站着那群对段祺瑞不满的议员,也站着一种弱国自保的本能恐惧。这本是一场外交博弈,却硬生生变成了泼妇骂街。段祺瑞发现按规矩玩不动,索性掀了桌子,招来了所谓的“督军团”。一群大兵,大老粗,提着马鞭进了京,在省长公署门口晃悠,这场景荒唐得让人发笑。段祺瑞以为自己是在驯兽,殊不知一旦把野兽放进屋子,这屋子就不再属于他了。于是,我们在书里看到了那个尴尬至极的时刻:黎元洪免了段祺瑞的职,却发现自己除了总统府的卫兵,竟然调不动一兵一卒。他像个在火炉上被反复烘烤的红薯,焦灼、无助、甚至有些滑稽,最后竟想出了请张勋进京调停的馊主意。这就好比家里进了贼,不去找警察,反而请了附近的黑道头子来主持公道。
张勋这个人,在以往的历史叙事里,就是个贴着白鼻子的丑角。留着辫子,穿着大褂,守着那点前清的残梦,活像个出土文物。但在张鸣的笔下,张勋是有血有肉的。他出身贫寒,当过书童,后来在死人堆里爬出来,混成了北洋里一个特殊的存在。他憨直、忠诚、狡黠且带有一种淳朴的野蛮。他对西太后、对清室的感情是真的,那种“狗一样的忠诚”在民初那个朝秦暮楚的军阀圈子里,反倒显得有一种异样的纯粹。他那支“辫子军”,其实也就是旧式的巡防营,论装备不如新军,论训练也不算顶尖,但胜在有那根辫子牵着魂。张勋进京,其实是民初共和失灵后的一种“病急乱投医”。正如书中所言:「黎元洪和段祺瑞成了僵局,众军头跟黎元洪也成了僵局,能打破僵局的人,都缩起来一声不响,大家只好都眼巴巴地看着“辫帅”张勋。政坛闹起了“瘟疫”,能指望的,居然是个蹩脚“大夫”,而蹩脚“大夫”开出的药方,是复辟。」
复辟那天,北京城里一夜之间挂满了黄龙旗。那些旗子多半是拿染料现抹的,有的还没干透,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颜色。普通百姓呢?他们不关心民主,也不太懂共和。在他们看来,没了皇上,物价飞涨,世道乱成一团,有个皇上回来,或许生计能稳当些。这种底层的民意,在张鸣眼里是真实而无奈的。民众在短期的历史事件里,不是台上无聊的龙套,就是台下无奈的看客。他们对事件的发生、发展以及结束,没有任何作用。这种清冷的论述,直接刺穿了那种“共和深入人心”的虚幻泡沫。要是共和真的深入人心,张勋那几千个辫子兵,怎么可能在京城里横行霸道?
复辟只闹了十二天,像一出还没演到高潮就断了电的草台班子戏。康有为在那儿忙着策划虚君共和,遗老们却想着全盘复古。张勋在那儿独揽大权,分赃不均,得罪了原本袖手旁观的各路督军。段祺瑞在天津冷眼旁观,等火候差不多了,才慢腾腾地拉起一支“讨逆军”,打着“再造共和”的幌子收割果实。那场所谓的讨逆战争,在张鸣笔下简直是一场“战争游戏”。数万人围攻几千人,子弹在天上乱飞,却没几颗是奔着人头去的。战场变成了市场,中间人跑来跑去,打一会儿谈一会儿,最后张勋逃入荷兰使馆,辫子兵们剪了辫子领了赏钱各回各家。这种低烈度的、象征性的对抗,揭示了民初政治的本质——那是一场有底线的权谋博弈,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混的,没必要真把事做绝。
最讽刺的是复辟的善后。一场弥天大祸,一场颠覆国体的事变,从上到下,竟然没有一个人为此真正受到惩治。张勋后来在天津当寓公,日子过得优哉游哉;遗老们继续吟诗作对,感怀春秋;段祺瑞则借此彻底踢开了黎元洪,废了国会,搞起了他的皖系专制。历史在这里打了一个极其隐晦的转弯。看起来是共和赢了,实际上却是军阀干政的逻辑彻底合法化了。从此以后,枪杆子不再是政府的工具,而是政府的主人。这种转变,比那十二天的帝制回归,要阴冷、深远、恐怖得多。
读这本书的时候,我确实如罗志田教授所说,总会想起黄仁宇。黄氏写史,求的是“大历史观”,看的是长时段的结构。张鸣则更偏向于在那些细枝末节的缝隙里,扣出人性的斑驳。他笔下的徐世昌,是个伪装成遗老的投机客,脚踩两只船,稳健得让人心惊;他笔下的黎元洪,是个被权位迷了眼的可怜虫,连傻子都看清楚的陷阱,他非要往下跳。张鸣对这些人的剖析,是不带温情的,甚至有些刻薄,但那种刻薄里透着一种通透。他告诉我们,对历史事件做道德批判最省事,也很痛快,但对于澄清真相,却只能添乱。我们习惯了把张勋、袁世凯当成靶子,以此来证明我们正站在“进步”的终点上。可事实上,倒退和进步在中国的土地上,往往是并肩而行的,甚至有时候,它们穿的是同一条裤子。
张鸣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命题,就是共和与帝制的两难:「辛亥革命,把中国一下子变成美国式的共和体制,扭曲太过,但简单地将之扭过来,回复到君主立宪,也是个错。夹生饭没办法加水重煮,因为满中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皇帝。历史不是油画的画布,画错了划掉重来就是。」共和办不好,是因为没人懂得怎么操作民主、怎么平衡权力、怎么让法治落地。而帝制回不去,是因为那个支撑帝制的伦理体系已经塌了,满清皇室失了信,汉人强人(如袁世凯)又立不住。共和制的不稳定,几乎是命里注定的。这锅“夹生饭”,无论你怎么加水、怎么生火,它底子里还是生的。你想把它倒回锅里重煮(复辟),结果只能是把锅底烧穿。
这种困境,至今读来仍有一种透骨的凉意。张鸣的叙事,像是在剥一颗洋葱,剥到最后,你会发现核心处其实是空的,或者说,是那种让人绝望的虚无。他在书里又一次拿“夹生饭”作比喻:「当时的中国,共和的确是一锅夹生饭,但对付这锅夹生饭,却不能将之变成生米重来一次。」这种对历史进程的清醒认识,远比那些慷慨激昂的革命叙事要来得高级。他没有为了取悦某种情绪而去做翻案文章,他只是把那些被尘封的、被歪曲的、被简化的细节,一件件拣出来,洗干净,晾在太阳底下。
书的附录也极有意思。写到了南苑航校的飞机去皇宫投弹,那场所谓的空袭,与其说是军事打击,不如说是心理威慑。三架小飞机,扔下几个像是爆竹一样的炸弹,就把末代皇帝和那些遗老遗少吓破了胆。这种现代工业文明对腐朽帝制的降维打击,荒诞中带着一种末世的苍凉。还有关于王国维的自沉,张鸣认为那是殉文化而非殉清室。这些细节的补充,让全书的肌理变得更加丰润。它不再是干巴巴的史实堆砌,而是有了呼吸,有了温度,有了那种在故纸堆里忽隐忽现的魂灵。
回过头来看,我对张鸣的这种“杂文化”书写是非常沉迷的。他善用那种短促的、带有排比质感的词群去定义一种状态。那是一种冷峻、深邃、干练、灵动且极具穿透力的笔法。他不追求词藻的华丽,却能把那种历史的况味写得入木三分。这种写法,让我想到王小波和刀尔登的杂文;这种写法,让历史从教科书的祭坛上走下来,蹲在路边,抽着旱烟,跟你讲一段那些大人物们丢人现眼的往事。这种“活人感”,才是历史最迷人的地方。
比如,它敢于对那些被供奉起来的结论撒野,在“杂文化”笔法下铿锵有力:「但凡一件看起来过于简单的事情,你这样说,我这样说,他也这样说,大家众口一词,本身就是值得怀疑的。民主共和深入人心这样的解释,放在辛亥革命上可以,放在洪宪帝制的失败上合适,放在张勋复辟没闹成上,更对路。这样的历史万金油,其实屁也不是,连万金油也不是。万金油不能治病,但至少可以缓解一下症状,这样的解释,连这样的作用都没有,充其量,只是某些头脑简单的史家,头脑发热骗自己的昏话。到了21世纪,民主共和深入人心了没有?我看都不一定。」
这段文字读来,满纸都是一种清醒的、近乎刻薄的、直抵真相的快感。他不跟你绕圈子,不掉书袋,直接把那些被奉为圭臬的宏大叙事扯碎了,扔进名为“常识”的垃圾桶里。“历史万金油”这个词选得极妙,既讽刺了某种研究方式的懒惰,又点出了那种廉价安慰剂的虚伪。这种笔法用最直白的质问,透出一股子让人心惊的冷感。他不迷信权威,不迷信口号,他只迷信那股子在现实生活里活蹦乱跳的逻辑。这一问,问到了根子上,把百年前的荒唐事和当下的某种精神状态,极其自然地联结在了一起。
再看他论及“道德审判”与“进步史观”时的笔法,那是一种冷峻、缜密、克制、透彻的思辨:
「对历史事件,做道德批判最省事,也很痛快,但对于澄清真相,却只能添乱。可悲的是,我们对于民国的两次帝制复辟,基本上都是道德审判。凡是提及这样的事情,可恶的预设就已经有了。等于先有一个标准,把某些历史事件判定为反动的,然后再加以论述。而这个事件和事件中的人,都成了已经插上死罪牌的被告,接受法官遥控下的群众审判。这样的审判,自然会把被告涂成白鼻子的丑角,打翻在地,再踏上千万只脚。进步史观是个好东西,这样的历史观,让人们乐观,也让人踏实。无论现实多么黑暗,多么无望,人们都会有希望,因为历史不会倒退,开倒车是不可能的。但是,人们也许忘了,在中国的历史上,倒退跟进步一样,是经常出现的。」
上面这议论,妙在那种极其具象的、富有戏剧色彩的隐喻。他把史学叙事比作一场“遥控下的群众审判”,把历史人物比作“插上死罪牌的被告”和“白鼻子的丑角”。这哪里是在写史?这分明是在写戏,写人性里那股子党同伐异的恶。他的笔法是干练的,不拖泥带水,却在每一个转折处都藏着针。他调侃进步史观是“好东西”,这种反讽带着一种通透的悲凉。他拆穿了那种“历史单行道”的幻觉,告诉读者:退步不仅可能,而且在历史的迷雾里,它往往伪装成进步的样子,摇旗呐喊着闯进来。
而当笔触落在具体的“人”身上,那种“活人感”便扑面而来。在刻画张勋这个被丑化了百年的角色时,他写道:
「在清朝,从军的贫寒子弟,只要能活下来,都会拼命往上爬的。一将功成万骨枯,一个小兵混成大帅,更是要用张三、李四等同伍兄弟的血来换,一路上都是血,都是人命,自己也是脑袋别在裤带里,不知哪天就丢了。张勋的命不错,跟洋鬼子一场血战,居然活下来了。后来又很早就进了袁世凯的大营,在袁世凯做山东巡抚之时,还担任过袁的中军。这让他在北洋团体里,也有了一份资历。算不上是嫡系,但也是一分子。」
这一段,是典型的“有人味”的笔法。他不谈阶级斗争,不谈宏大叙事,他只谈生存。那“脑袋别在裤带里”的野蛮,那用“张三、李四”的血换来的顶戴,这才是旧军队、旧江湖的底色。张勋在此时不再是一个标签,而是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、命硬的、狡黠的、朴实的农民后代。这种笔法是简练的,直白的,却因为那种对生命质感的捕捉,而显得异常高级。它让读者意识到,历史不是在实验室里完成的化学反应,而是一群带着体温、带着私欲、带着恐惧的人,在黑暗中互相冲撞的结果。
在今天这个充满了虚浮解读和道德审判的时代,读《共和中的帝制》,其实是在做一种思维的排毒。它告诉你,真相从来不是非黑即白,它是灰色的,是斑驳的,是那种即便你用尽全力也无法彻底洗净的浑浊。张勋复辟展示了中国近代历史进程的复杂性,却不幸地被人们大幅度地简单化了。这种简单化,不仅是对死者的不公,更是对后者的误导。我们如果不能直面那种“共和办不好、帝制回不去”的真实困境,就永远无法理解那一代人在规则漏洞面前的挣扎与堕落。
张鸣说:「辛亥以来,政坛如戏台,上上下下,城头变幻大王旗,悲也罢,喜也罢,对他们是福也好,祸也好,他们就是看着,也只能看着。底层民众不是没有力量,但这个力量非得组织化,才能显现。而大规模的民众组织化动员,非魅力超群的野心家难以办到。单靠呼唤皇帝是没戏的,非得均贫富的动员才行。一旦实现了这样的动员,乡绅和民众势必两分,社会和文化的割裂更甚。组织化的底层动员,所展示的力量倒是民众的力量,但其方向,却是野心家的方向。跟辛亥革命推翻帝制的人一样,两次帝制复辟的主导者,都不是草根野心家,也都没有动员民众的心情和动力。反过来说,即使张勋之辈有这个心,去动员草根民众,仅仅靠他们那点对皇帝的好感,显然是不够的,这需要均贫富的行动和动荡得快要活不下去的社会形势。未经动员的草根民众,在政治事件中,就只能是看客,麻木的看客。哪怕你折腾出大天来,对我来说,不过一场好戏。」
如此一般对权力的清醒洞察,让人在读完这出百年前的闹剧后,非但没有感到轻松,反而生出一种沉甸甸的警觉。张鸣用他那支杂糅了幽默、讽刺、真诚与高级感的笔,为我们勾勒出了一幅民国六年的众生相。那不是英雄史诗,也不是坏人传记,那是我们这个民族在转型期的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在这声叹息里,我们看到了制度的脆弱,看到了人性的幽暗,也看到了那条通往未来的道路是何等的泥泞与坎坷。历史不是可以涂改油画的画布,历史是刻在石头上的痕迹,即便磨损了、模糊了,那底子里的纹路,依然在左右着水的流向。张鸣的《共和中的帝制》,就是这样一本带你去看纹路的书。它不教你如何赞美进步,它只是教你如何看清复杂。这种看清,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慈悲。
正如他所言,对于过去的人和事,做价值评判和道德审判,很容易,几乎人人都可以做。但真的要走进那个时代,去体味那种被火炉烘烤的焦灼,去理解那种被辫子牵绊的忠诚,去拆解那种被枪杆子绑架的共和,却需要一种近乎修行般的定力。张鸣做到了,他把这出十二天的复辟戏,写成了一部关于中国近代灵魂转型的备忘录。这碗“冷饭”,他炒出了烟火气,也炒出了历史的真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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